距离特朗普政府启动对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拆解,已经过去整整一年。这一决定迅速在全球范围内引发连锁反应:南非多家艾滋病诊所被迫关闭,阿富汗的医疗项目全面终止,数十个原本用于应对营养不良和可预防疾病的援助项目相继消失。
更深远的影响还在持续扩大。美国大幅削减对外援助后,英国、德国、加拿大等多个发达国家也陆续宣布削减援助预算,相关措施将在今年和明年正式生效,进一步放大冲击波。

一项近期发表在医学期刊上的研究,首次系统性地评估了这些财政决策可能带来的生命代价。研究指出,如果当前援助削减趋势持续,到2030年,全球范围内可能出现至少940万例“额外死亡”,其中约四分之一是5岁以下儿童。若削减进一步加剧,额外死亡人数甚至可能攀升至2260万。
研究团队通过建模对比了两种情景:一种是按照近年平均水平持续削减援助,另一种是假设援助规模维持在2023年的水平。结果显示,发展援助在过去二十年中一直是全球最有效的公共卫生干预工具之一,不仅挽救了大量生命,也支撑了许多脆弱国家的医疗和福利体系。一旦撤回这些资金,带来的并非抽象的统计变化,而是切实发生的、原本可以避免的死亡。
数据也印证了援助的历史作用。2002年至2021年间,全球援助帮助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下降近四成;艾滋病相关死亡减少约70%,疟疾死亡下降超过一半;因营养缺乏导致的死亡同样大幅减少。这些成果,正在因资金撤离而面临被迅速逆转的风险。

尽管美国在2024年仍然提供了全球近一半的人道主义援助,对外援助在美国联邦预算中长期只占约1%,但政策方向的急转已深刻改变全球援助格局。美国官方对相关研究持强烈批评态度,认为传统全球发展体系低效、浪费严重,并强调新的对外政策应以贸易和投资取代长期援助,减少受援国的“依赖”。
然而,援助一线的现实正在给出另一种答案。人道援助专家指出,尽管死亡预测模型本身存在不确定性,但“人已经在死去”是不争的事实。许多原本用于收集死亡和疾病数据的基层诊所已经关闭,使得真实影响更难被完整统计。系统正在崩溃,而数据却越来越少。
以阿富汗为例,部分偏远地区的诊所在资金中断后彻底停运,村庄居民与基本医疗服务隔绝。类似情况并非个例,而是在多个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同时发生。

独立研究机构的分析显示,仅美国援助支出下降这一项,就可能在2025年额外造成50万至100万人死亡;如果未来援助承诺持续缩水,每年新增死亡人数可能长期维持在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级别。而欧洲国家计划中的削减尚未完全落地,这意味着最严重的冲击或许仍在后面。
当然,部分慈善组织和发展中国家政府的应对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最极端的后果。但这些努力更多是在“止血”,而非解决结构性缺口。
与此同时,一些国家开始与美国建立新的双边卫生合作模式,将援助资金直接交由本国政府分配。这一做法被视为效率更高,却也引发对腐败风险和“遗漏最脆弱人群”的担忧。更重要的是,新策略聚焦范围较窄,主要集中在少数传染病领域,对孕产妇健康、儿童健康和营养等关键问题关注不足。

在联合国层面,资金紧张已迫使其启动内部紧缩改革,削减行政成本,把有限资源集中投入“最能救命”的项目。但援助工作者指出,这种被动调整掩盖了大量长期伤害:为了填补粮食缺口,教育资金被抽走;家庭被迫变卖资产、举债生存,甚至让孩子辍学。
这些短期求生策略的代价,将在未来几年逐步显现——就业机会减少、对援助的依赖反而加深、贫困水平上升。
正如一位援助专家所言,试图在大幅掏空全球援助体系后,再依靠“效率提升”完全抵消其后果,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真正的成本,最终将由最脆弱的人群承担。
